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丫头 小子
作者:展有发 浏览:478 发表时间2020-01-07 10:16:13

十月中旬的太阳仍然带着北国的暖意,虽然下了几场苦霜,但陈远发家院子向阳的角落,三四盆菊花还在鲜艳的开着,特别是到了中午,没有云彩的天空蓝的耀眼,围拢山村的群山晃动着走向深秋的五彩斑斓,已经吃得肥胖而显得笨拙的麻雀,站在人家的篱笆上久久不肯离开,山村那些灰黄色的泥瓦房,一趟趟规矩的排在阳光下,泥瓦房的主人们和麻雀一样坐在很小的院落里,任凭阳光滑过头顶,任凭艳丽的菊花傲立秋风,真的有一阵凉爽的风吹来,篱笆上的麻雀便抖了抖身上的羽毛,坐在院子里的人也跟着欠了欠身子,太阳便偏西了。

历史翻过昨天的记忆,上世纪七十年代与八十年代的转折点,第一代林业人刚刚步入中老年,他们的后代便雨后春笋般在他们耕耘的土地上旺盛的成长起来,生活对于他们也在逐日变化,就像一年一年的过去,又一年一年的到来,他们从一开始的两个人生活,变成了拖儿带女的一家人。

老夏和陈远发都是这样的林场第一代工人,他们一起到林场伐木,一起领着老婆住进林场分的有些简陋的泥瓦房,他们两家挨得很近,只隔着一面木板挂泥的间壁墙,晚上两家人睡觉打呼噜都听得清清楚楚,这也没什么,全林场三百多户人家都住的是这种房子,大家早就习惯了。

实实在在的邻居住着,别的事两人都好说,唯独孩子,成了两人的焦点,老夏五个小子,从大柱到五柱,排着队来到老夏面前。而陈远发却像和老夏作对似的,一连气养了五个丫头。小子淘气还能吃,所以老夏经历了很苦的一段人生岁月。这一点陈远发却庆幸的很,养了五个丫头,丫头安静,吃得也少,因此他常常惬意地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,隔着高矮不一的篱笆欣赏邻居老夏因为一帮淘小子而闹心。

“给我,是我先拿到的。”三柱放学先翻碗厨,中午剩的一块玉米饼让他像做了贼一样,拿起来就跑,刚到院子里,就被挑水回来的二柱堵个正着,“放下,那是给小柱留的,小柱有病你不知道啊,你中午吃了三个饼子了。”二柱已经十八岁,长的又高又瘦,很帅气的小伙子,他最讨厌三柱回家就翻碗厨的毛病。“我饿了,饼子谁吃还不一样 ,小柱肚子疼,他吃不了饼子,咱妈给他熬玉米糊糊呢。”三柱为了吃能说出一百个理由,二柱不想和他争辩,放下水桶,直接把三柱摁倒在地,抢他手里的玉米饼 ,三柱拼命挣扎,玉米饼被抢的粉碎。

老夏听到院子里的吵闹,气的拎着笤帚冲出来,他后面跟着连拉带拽的老婆,“你们这帮吃不饱的饿死鬼,看我不打死你们... ...”老夏的老婆见拉不住老夏,就冲二柱三柱喊:“还不快跑,等着挨揍是不?”那哥俩在逃跑这一点到是团结,一个拉着一个飞快的跑出院子。

老夏没打着二柱三柱,气的把笤帚狠狠的摔在地上,冲他老婆骂起来:“你就惯吧,没边了,进屋就偷吃的,他妈的,没好。”他老婆也不示弱,对着老夏喊:“都是能吃的半大小子,在外面疯了一天,能不饿吗?一块饼子,看把你气的。”老夏就这毛病,老婆一冲他喊,他就不吱声了。可是他扭头一看,发现篱笆缝里陈远发那张长不长,扁不扁的脸正露出得意的笑,心里又像被谁怼了一拳,正色道:“嘿,这还有看热闹的 。”“这就是养小子的好处啊,嘿嘿。”陈远发更加得意。“好处多着呢,我家五个小子,将来有五张户口本,你家一帮丫头,都是添补别人的货。”老夏也是不让人的主。就在两人隔着篱笆斗嘴的档口,外面有人喊:“老夏,你家四柱上树掏雀窝,胳膊掐树洞里拔不出来了,赶紧找几个人去给弄下来啊。”“妈的,就不让老子消停。”老夏一边骂一边跟着来人往外跑,老夏老婆便对隔壁的陈远发喊:“他叔,你快去帮忙啊。”“行,行,四柱也这么淘。”陈远发也一边说一边跑了出去。

不大功夫,老夏押着淘气的四柱回来,四柱走在前面,黄布的上衣刮了两条长口子,一条胳膊也掉了好几块皮,可是他看不出痛苦来,一张不服气的脸不时回头撇一下快要气疯了的老夏,看四柱进了院子,老夏紧撵几步,照着四柱的屁股就是一脚,四柱像被弹簧弹了起来,再落地时,便一只手捂屁股,一只手揉眼睛,撇着嘴大哭起来。老夏老婆急忙把四柱搂在怀里,急头白脸地喊:“孩子刚受了惊吓,你还打他,有你这么当爹的吗?”“进屋,进屋。”老夏吼着。“三丫,四丫,别看了,回屋吧,四柱挨打也不是第一回了。”隔壁院子里传来陈远发的声音。

吃过晚饭,老夏因喝了二两老白干,先躺在炕头眯了一觉,一觉醒来,看老婆在身边缝四柱刮坏的衣服,地上大柱趴在地桌上写东西,二柱在看书,又扭头看了看炕梢,发现三柱还没回来,就问:“几点了?三柱干啥去了?””我三哥去河岔子抓鲶鱼去了,他说秋天鲶鱼都在岸边呆着。”四柱从被窝里伸出头来回答老夏的问话。“嗯,三柱不赖,这小子抓鱼摸蛤蚂有一套。”老夏的自言自语让他老婆找到了话题,她故意气老夏:“你不生这帮淘小子的气了?”老夏早就不生气了,他对老婆道:“生啥气?咱这五个小子眼瞅着都长大了,你看,”他拿下巴指了指专心写东西的大柱 “大柱刚参加工作两年就被林场评为先进工作者,二柱,”他又拿下巴指了指看书的二柱,“二柱学习好,来年考大学稳稳的。这几个小的也都鬼精鬼灵的,错不了。”听老夏夸孩子,他老婆都觉得新奇,“那你今天在院子里对孩子们凶啥?”“我那是做给外人看的,嘿嘿。”说这话时,老夏自己都笑了。他又看了一下箱子上的座钟,“都八点了,三柱咋还没回来?”

正说着,外屋门被猛地推开,三柱浑身是水,手里拎着一串用柳毛子穿着的鲶鱼,抬头挺胸,像个英雄似的走了进来。

“哎呀,三柱,你这是掉河里了。”老夏老婆先是惊叫。“行,抓这么多鲶鱼,好小子。”老夏从炕头坐起来,吩咐他老婆道:“明天早上炖鲶鱼吃,三柱行,抓鱼也是技术活,我就不会抓鱼。”“你就吃行,看你还打孩子不。”他老婆一边下地一边开老夏的玩笑。

“爸,我想给三丫送两条去,她也爱吃鲶鱼,可是她家没人会抓。”三柱的要求立刻被老夏拒绝,他瞪着眼睛对三柱说:“傻呀,自己抓的鲶鱼给别人吃,你还要送两条,两条够她家七八口子人吃吗?都炖上,明天是星期天,趁大柱、二柱都休息,把房子外墙抹一层黄泥,马上入冬了,这房子不上泥还行。”一听老夏不同意他给隔壁的三丫送鱼,三柱气的把身上的湿衣服往地上一扔,光不出溜的钻进被窝里去了。

见爷俩又闹起了脾气,老夏老婆忙过来打圆场,她先劝三柱:“三柱,今天就不送了,赶明个抓多了再送,啊。”又转过头对老夏说:“明天隔壁他陈叔家也抹房子,我还想让大柱二柱去帮忙呢,你看咱家也抹,这不赶一块了。”“我就是要在他家抹房子的时候咱家也抹,他不是想知道咱家养一帮小子的好处吗,我明天就叫他们看看。”老夏老婆知道老夏是个有心机的人,但他没有坏心眼。

第二天一大早,老夏坐在院子里,一边喝茶水一边指挥几个小子抹墙,“大柱,靠窗户那还缺点泥,再抹抹。”“二柱,往北面再搁一锹黄泥,你哥用着方便。”“三柱,四柱泥和得有点干了,再加点水,干了你大哥不好往墙上抹。”老夏光动嘴不动手,还不时拿眼光瞄一下隔壁的陈远发。

陈远发一个人又和泥,又抹墙,忙的满头大汗,几个丫头力气小,干不动这活,都站在一边看着。累急了,陈远发把泥板子摔到地上,对几个丫头发脾气:“没一个能帮上忙的,早晚把我累死。”

老夏老婆看不下去,隔着篱笆对陈远发说:“他叔,你别着急,一会我让大柱二柱帮你。”一听老婆这话,老夏立刻给拦住:“就你能,自己家房子还没抹完,就想帮人家,你真会做人。”说完,他也隔着篱笆看陈远发的反应,见陈远发不反驳,老夏知道自己胜利了,他变脸似的换了一副笑脸对陈远发道:“和你闹着玩呢,下午,我让大柱领着他的几个兄弟过去,用不了一下午准帮你干完,你自己两天也抹不完。嘿嘿。”

还没等陈远发回答老夏的话,他大闺女大丫便急忙跑进屋里找陈远发老婆报信:“妈,妈,下午大柱他们来给咱家抹房子,你说咋办啊?”陈远发老婆看着火急火燎的大丫故意说:“来就来呗,咋了,你还要搭点啥是咋地。”母亲的话让大丫羞红了脸,大丫拉着母亲的胳膊撒娇:“哎呀,妈... ...”

下午,大柱领着几个兄弟帮陈远发家抹墙,陈远发也要伸手,被老夏隔着篱笆喊了过来:“你就别干了,孩子们长大了,咱们也该歇歇了不是,你看他们干的多好。”

陈远发家的院子里,大柱哥几个干的热火朝天,大丫领着几个妹妹也是忙里忙外,大丫一会给大柱递块面瓜,一会又拿块细面窝头,把三柱馋的实在受不了,他便冲三丫喊:“三丫,给我拿个窝头来,我早就饿了。”

老夏和陈远发只是笑,秋天的太阳红的像一只要爆了的气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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