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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在亲戚
作者:展有发 浏览:903 发表时间2020-01-09 14:25:59

岁数不饶人,岳母过了八十岁以后,头脑就开始糊涂,怕孤独,总是让她的儿女去陪她。

我妻子虽然身体也不好,但陪伴老人的能力还是有的,她们姊妹四人商定轮流到老人身边陪伴她,毕竟个人还都有一个家。

陪伴老人,妻子是尽心尽力的,她是个守时的人,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出去,下午三点半准时回到自己的家,然后做饭收拾屋子,我是支持妻子的,人都有老的时候,何况是自己的母亲。

但昨天下午已经过了三点半,妻子还没回来,”也许接替她的姐姐家里有事,她要在老人那多呆一会。”我这样想着,门口响起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,她回来了,比平时晚了十分钟。

但今天她不是一个人,我听着门被打开的时候,还有一个女人在和妻子说话,不停的说,隔着门听不清,等门开了,妻子先进来,另一个人也跟了进来,一个身材高大的四十多岁的女人,她比妻子高大半个头,长脸,暗红的皮肤,眼球淡黄,顶着一头烫过的也是淡黄色的头发,没带帽子,上身穿着旧了的红色羽绒服,很短,袖口露着暗红而粗壮的手腕,这就得说一下她的手,很大,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有力的抓在门框上,下面是麻面深绿色的棉裤,但也是显得短了点,不过上衣裤子都紧绷绷的贴在她的身上,倒是符合冬天的要求,她脚上是一双黄帆布棉胶鞋,这身装束让人不难想像她的身份,一个普通的不富裕的劳动妇女。

“姐,这是姐夫吧?”就在我还不知如何与客人打招呼时,她到先入为主,妻子忙对我说:“这是老舅家的三姑娘,好多年不见了,刚才在楼下碰上了,到家里来认认门。”

还是亲戚,虽然我从没听妻子说还有个老舅,但这是娘家人的事,不必较真,急忙让亲戚进屋,倒水,然后我知趣的到卧室看书,她和妻子在客厅说话。

“啊,你家真干净,家具也规整。”亲戚的声音很大,像一个劳动妇女的粗门大嗓,不过不让人讨厌。

妻子不善言谈,认真听她说话。

“你家我姐夫在哪上班?”她在打听我。

“他在林场上班,冬天林场的房子冷,我提前到镇上住楼,他赶上歇班就回楼上住几天,平时只好在林场将就着。”妻子回答她。

“我家原来也在林场住,大火炕能住六七个人,房子也大,我喜欢大房子,在屋里干活方便,姐,你不知道,我在林场时有多能干,哈哈... ...”随着她忘情的大笑,“啪”她狠狠的拍了妻子一巴掌,我从开着的卧室门看的很清楚,她的大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妻子的右肩膀上,本来就瘦小的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的歪了一下身子,怕她再拍第二下,妻子连忙向后挪了挪身子,一边用左手揉拍疼的右肩膀,一边还要把笑挂在脸上。

然而亲戚到毫不在意她的举动,林场的生活勾起了她美好而难忘的回忆。

“姐,我喜欢在林场生活,我有的是力气,什么季节干什么活,山上有什么,我家里就有什么。”

这是一个劳动妇女的性格和心里话。

“你看,”她指了指外面,外面正下着中雪,“这样的天气我都上山拉烧柴,用那种人拉的爬犁,一个冬天除了自己家烧火取暖,还能剩下十几丈,每年我家卖烧柴就卖一两万呢。”

这话有点悬,我心里嘀咕着:不要说林场对烧柴控制的有多严格,就说一个女人有多大的能力,用人拉的爬犁一冬天拉十几丈烧柴?况且林场是不准个人买卖烧柴的。但想想她那高大强壮的身材,她说的也许是真的吧?

“哎,姐,你家种薇菜了吗?”她把话题转到这方面了。“种了点,不多,我们两口子身体都不好,种多了伺候不过来。”妻子的回答又让她兴奋起来。

“我不种薇菜,上山采薇菜多有意思,我们那山上的薇菜多,我还胆大,就一个人上山,哪天都采两大袋子,告诉你,有一回从山上回来,一倒袋子,竟倒出一根长虫来,哈哈,你说我多胆大,它还没咬我,哈哈哈... ...”

这个故事多少我还相信,采薇菜经常遇到趴在薇菜棵里的小蛇,何况她那大手大脚,把一条蛇连同薇菜一起塞进袋子里,是完全有可能的,就是那条蛇也不会大惊小怪的。

“什么季节干什么活,人家有什么我家里就有什么,”她继续讲述美好的过去,天已经暗下来,搁在往常,这时候我和妻子已经做好晚饭了,但我们的这个亲戚还在讲她的故事。

“我也不种黄豆,我们那种地的多,上秋别人收完了黄豆,我就去捡他们落下的豆秧,哪个秋天都捡四百多斤黄豆,我家从来不买豆油,用捡的黄豆榨油吃,还干净还省钱,连我妈家的豆油都是我供着呢。”

这真是个能干的女人,一个人一个秋天捡四百斤黄豆,可能吗?我从卧室向客厅看了看,妻子焦急的听她讲故事,她一脸的自豪,一双大手比划着,好像还在黄豆地里捡黄豆,嗯,不对,那架势不像东一棵西一棵的捡黄豆,到像用镰刀在整齐的收割黄豆。

“姐,你家一定不养小鸡什么的吧。”不等妻子回答,她接着说:“那时候我哪年都养很多小鸡,还养鹅,鸭子,最多的一年家里养了五十多只鸡,十只鹅,二十多只鸭子,一大院子,可热闹了,我养的东西都随我,一个个又肥又大,连母鸡都长到十几斤,鸡蛋,鹅蛋,鸭蛋,下的哪都是,吃不过来,我家亲戚都帮着吃。”

越听越不像话了,林场的院子我知道,除了堆放烧柴,盖个仓房,剩下的就是一个过道的空间,怎么可能容下几十只家禽,除非养鸡场。

这时外面已经全黑了,楼下的路灯亮起来,一些吃过晚饭的老人在灯光下散步,天上还落着稀疏的雪花。

我和妻子已经焦躁不安了,可我们的亲戚还是没有告别的意思。

“我再和你们说说我在林场打工的事吧... ...”

妻子无奈的看着我,我只能无奈的摇头。

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听她讲述故事的时候。她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,她掏出手机,是那种简单的老人机,“喂,你还不回来啊,天都黑了,我还没吃饭呢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。“行了,我这就回去。”她的声音很大,似乎比我们还要烦躁。

谢天谢地,亲戚总算走了。回头我问妻子:“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这个亲戚啊。”“几十年都不来往了,在楼下遇上了,她认出了我,就聊上了,唉,这人说话云山雾罩的。”说完她便急急忙忙到厨房做饭,过了一会,她像想起了什么,对我说:“是有这么个老舅,他家有个三闺女,精神有点不正常,后来找了个大她十几岁的人过日子,莫非就是她?”

“这就对了,还真是实在亲戚。”我笑着回答妻子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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